(',求爷爷告奶奶,只求来两万两银子!”
他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抓住木柱,指节泛白:“你去查!去查那三十万两到底去了哪儿!去查南洋木在哪儿!去查北疆的毛皮在哪儿!去查——”
狱卒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林守正倒在地上,嘴里涌出血腥味。他躺在那儿,看着牢房顶,不动了。
狱卒啐了一口,转身走了。牢门重新锁上。
林守正慢慢坐起来,抹掉嘴角的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从《天启十二年北疆军需簿》上撕下来的。就着那点微弱的天光,他用指甲蘸着嘴角的血,在纸上写:
“九月二十,北疆军饷二十万两,实到十万两。问押运官,曰‘途遇流匪,损十万两’。然同期户部记录,并无此笔调拨。银从何来?疑为河工银挪用。林守正天启十二年十月初三”
写到“挪用”两个字时,手抖得厉害。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然后躺回去,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进脏污的头发里。
晨钟响到第三声时,梁烨醒了。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睁开眼。先是懵懵地看了看帐顶,然后转过头,看见林怀安睁着眼,立刻笑了。还没完全睡醒的笑,嘴角翘着,眼睛弯成月牙。
“安安没睡?”梁烨小声问,带着刚醒的沙哑。
“睡了。”林怀安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刚醒。”
梁烨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脸埋在他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像小兽确认气味。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今日吃什么?”
“粥。还有……”林怀安想了想,“徐公公说,御膳房今日有枣糕,我去讨两块。”
“枣糕!”梁烨眼睛更亮了,随即又想起什么,小声说:“可徐公公说,枣糕贵,要省着……”
“今日不省。”林怀安打断他,手指轻轻捋了捋孩子的刘海。
梁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很郑重地:“嗯。烨烨好好吃饭,长高高,保护安安。”
林怀安笑了。嘴角弯起来,眼角的纹路柔和了。
“好。”他说,“等烨烨长高高,保护安安。”
他坐起身,把梁烨也抱起来,开始给孩子穿衣裳。梁烨很乖,伸胳膊,抬腿。穿到袜子时,林怀安看见孩子脚踝上有一小块青。他手指在那块淤青上轻轻按了按。
“疼不疼?”
“不疼。”梁烨摇头,想了想,又补一句:“一点点。”
林怀安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药油,在手心搓热了,轻轻揉在那块淤青上。药油的味道散开,带着薄荷的凉和药材的苦。
梁烨吸了吸鼻子:“香。”
“是药。”林怀安说,“揉开了,好得快。”
揉好了,穿上袜子,鞋子。林怀安又给梁烨梳头。孩子的头发细软,握在手里像一捧水。他梳得很慢,很仔细。
梳好了,扎了两个小揪揪。梁烨晃了晃脑袋,揪揪也跟着晃。
“好看不?”梁烨问。
“好看。”林怀安说,拿起镜子给他看。
梁烨对着镜子照了照,笑了。笑完,又转头看林怀安:“安安也梳头。”
林怀安这才想起自己还披头散发。他拿起梳子,三两下把头发束好,用一根木簪固定。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苍白,瘦削,但眼神是静的。
梁烨扒着桌子沿,踮着脚看他梳头,忽然说:“安安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