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翻身跃上马背,马蹄声沿著林间官道朝成都方向去了。
赵云站在帐门口,看著那道远去的身影,又转头看了一眼病帐那边。
几个士卒正帮著扶一个染病的同袍坐到太阳底下晒太阳。
阳光穿过林梢落下来,把昨夜积在帐顶的潮气晒出缕缕白烟。
……
江陵城內东市,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门脸不大,两进院子,前院堆著几摞麻袋,里面装著发霉的穀子。
院墙上爬著枯了的藤蔓,门板上的漆也掉得差不多,路过的人扫一眼,只当是哪个破產商贩丟下的废宅。
后院比前院略大些,靠墙搭了个灶台,旁边码著劈好的柴。
柴房的门虚掩著,掀开靠里那块鬆动的石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下去的缺口。
下面挖了个地窖,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三百柄环首刀、三百副轻甲、一百支箭,还有几十把弩机。
马超蹲在后院井台边喝水。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裤腿卷到膝弯,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腿。脸比一个月前黑了不少,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西凉人天生的高眉骨和深眼窝在晒黑之后显得更重了。
井台旁边坐著六个人,扮作伙计。有的在磨刀,有的在补鞋,有的靠墙打盹。手里都閒不住地做著什么,但耳朵都竖著听院门外的动静。
马超把碗里的水喝完,低声问:“糜芳那边呢?”
一个靠在柴房门口的斥候放下手里的鞋底,凑过来半步,声音压得比水声还轻:“昨夜又见了东吴的人。东门外的茶寮,谈了半个时辰。咱们的人没敢靠太近,但从茶寮里出来时,糜芳的脸色不好。”
马超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嘴角一咧:“说明他还在犹豫。好事。”
那斥候又道:“另外,关平小將军的人昨天到了。三千藏在城西十五里的树林里,没有进城。小將军派人传话说,听马將军號令。”
马超点点头,把空碗搁在井沿上。他伸手从柴房门口摸过一根草茎叼在嘴里,一边嚼一边想事情。
他在江陵已经一个月了。
这院子是上个月买的,房契写的是一个假名字。类似的院子江陵城里还有三处,都在靠近城墙的巷子里,后院都有地窖,都藏了武器。选这地方是因为离东门近,若糜芳真开城,从这里衝到城门用不了一盏茶。
白天他深居简出,只在夜里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有时白天出门买菜,就扮作一个来江陵做生意的凉州客商,操著一口西凉腔,说话粗声粗气,见了街坊邻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马,今日又买甚菜?”巷口卖豆腐的婆子探头问了一句。
马超咧嘴:“买点肉,回头煮麵吃。”
婆子笑了笑:“你家那些伙计,一个个都壮实得很。”
马超哈哈两声:“凉州人,干力气活的,壮实了才能扛货。”
他把草茎换了个方向嚼,转头对那斥候说:“告诉弟兄们,后半夜到子时之间最容易困,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该轮值的轮值,该睡觉的睡觉,別到时候一个个眼睛都睁不开,东吴来了还以为是做梦。”
斥候应了一声,蹲回墙角,继续补那只鞋。
马超重新蹲回井台边,望著江陵城墙的方向。
他想起诸葛亮信里的那句话——“东吴不动,你不动;东吴若动,一击致命。”
他等了一个月,等的就是那一击。只要能拿下吕蒙,荆州这一局就活了大半。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夜里巡街的人盯好东门。糜芳只要开一次门,咱们就给他把这门堵死。”
身后的几个亲卫低低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