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难题
会议室的气氛明显不对,战爭中,作为劣势一方的军事会议,向来如此,因为职责原因,每个人考虑的方向都不一样,所以他们的观点也会大相逕庭。
邱吉尔阴沉著脸,缓慢环视全场,目光沉稳,適时开口,试图將彻底跑偏的会议主题拉回正轨。
“先生们,我们今天討论的核心,从来不是要不要攻占法罗群岛,而是如何阻止德军利用托尔斯港。”
邱吉尔看向首相,语气凝重:“一旦德军彻底完善託儿斯港的补给、驻留与维修功能,北大西洋航线將被彻底锁死。美国运往本土的战略物资、军备、粮食全部无法抵岸。届时不用德军主动进攻,我们会被彻底封锁、耗死在英伦三岛。所以,这座港口,绝不能让德军安稳启用。”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思,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关乎国运的死局。
良久,贝蒂缓缓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决断,说出了最稳妥的作战方案。
“首相阁下,邱吉尔先生,我有一个折中方案。”
“我们无需登陆占领、无需舰队决战。大舰队可以隱蔽北上,在外海完成阵位部署,依託主力舰大口径舰炮,对托尔斯港实施远距离火力覆盖与炮击摧毁。”
“只要彻底炸毁码头、泊位与港口配套设施,即便德军占领岛屿,也无法將其用作远洋补给母港。作战全程速战速决,提前做好情报侦查与海域封锁,隱蔽行军、打完即撤。等到德军北海主力舰队闻讯驰援时,我方大舰队早已全员撤回斯卡帕湾,规避所有反扑风险。”
作为代理司令,贝蒂迫切想要立下战功、稳固自身位置。但他依旧保持著军人的冷静与理智,深知英军战力短板。远距离炮击毁港,是当下风险最低、收益最高,也是唯一可行的破局手段。
贝蒂话音刚落,一旁始终沉默旁听的大舰队参谋长微微前倾身体,神色审慎地开口,出声提醒:“將军,根据最新情报显示,德军进攻托尔斯港的登陆编队配有战列巡洋舰掩护。我们必须考虑一个最坏的可能——德军会不会在此长期驻扎战列巡洋舰编队?”
一句问话,让会议室刚刚鬆动的气氛再度紧绷。
在场所有海军高层心知肚明,一旦託儿斯港常驻德军战列巡洋舰,贝蒂的远距离炮击方案便不再稳妥。
英军大舰队想要抵近轰击港口,就必须先正面击溃驻守在外海警戒的德军战巡编队。
而德军战列巡洋舰的战力与指挥水准,早已在歷次海战中深入人心。
所有人都清楚,德军几艘主力战巡由传奇舰长坐镇,是目前全世界战斗力最凶悍、战损承受能力最强的巡洋编队,正面交战风险极高。
见眾人神色凝重,参谋长继续补充,条理清晰地剖析託儿斯港当下的真实局势。
“德军目前只是刚刚接手港口,丹麦人不战而降,港口內囤积的民用物资、燃油储备尽数落入德军手中。但此地原本只是民用良港,没有军用弹药库与鱼雷储备仓库,德国人无法在此就地补充作战弹药与鱼雷。”
“换句话讲,德军想要將託儿斯港改造为合格的远洋军事补给点,就必须耗时改建港口设施,搭建弹药仓储、鱼雷装填泊位,完善全套军用补给体系。在工程完工之前,这里依旧算不上完整的海军前线基地。”
“但危险在於,”参谋长语气一转,加重了提醒的意味,“最新侦查情报確认,德军目前有两艘战列巡洋舰滯留託儿斯港。很明显,柏林方面打算依靠战列巡洋舰高航速、高机动的优势,在此构建外围警戒防线,守住这座尚未完工的战略支点。”
邱吉尔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参谋长继续阐述。
得到示意后,大舰队参谋长自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道出海军参谋部完整的推演结论。
“现在想要成功袭击托尔斯港,我们必须攻克两个核心难题。第一,调动诱饵或战术牵制手段,迫使驻守法罗的德军战列巡洋舰编队离开港口外围,剥离託儿斯港的第一层防护;第二,全面铺开外围情报侦查、海域监视与信號干扰,拖延北海中央德军战列舰主力的驰援速度,拉长对方的支援时差。”
“只有同时完成这两点,我们的炮击编队才能真正做到一快速抵近、摧毁港口、全身而退。”
参谋长话音落下,会议室彻底陷入死寂。
所有人面色凝重,无人出声。在场皆是英国海军顶层精英,心里无比清楚,这两道难题看似只是两点战术阻碍,实则卡死了所有进攻路线。诱离德军战巡难,干扰德军主力驰援更难,二者叠加,几乎是无解的死局。一时间,偌大的会议室只剩沉闷的呼吸声,压抑得让人窒息。
沉寂数秒后,邱吉尔骤然抬手拍打桌面,清脆厚重的撞击声打破死寂,將所有人涣散的注意力强行收拢。
“先生们,没必要束手束脚。这两个难题,本质上只算一个难题—一如何解决驻扎在法罗的德国战列巡洋舰编队。只要拔掉这层高速机动屏障,剩下的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自光锐利扫过在场將领,试图驱散会议室里蔓延的悲观与怯战情绪。
紧隨其后,首相阿斯奎斯缓缓起身,脸色苍白而肃穆,低沉的嗓音裹挟著沉甸甸的国运压力,字字沉重。
“先生们,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大英帝国延续数百年的大陆制衡国策,早已註定了我们今日的战局。这场战爭我们输不起,失败的代价无人能够承担。一旦德国彻底取胜、掌控欧陆、打通大西洋封锁线,他们会彻底撕碎大英帝国的海洋霸权,瓦解我们的贸易体系、殖民体系与海军体系。”
他环视全场,语气带著一丝悲凉,却无比清醒。
“德国人蓄谋已久,他们不会给我们战败后喘息、復甦、再度崛起的机会。今日退让,便是帝国陨落。”
阿斯奎斯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再度陷入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在场的每一位海军將领、政务官员,没有人愿意亲眼见证大英帝国落败,没有人甘愿输掉这场国运之战。数百年来,英国依仗无敌的海上霸权制衡欧陆诸国,掌控全球海运贸易,早已习惯执掌海洋、俯瞰世界的地位,陨落与退让,是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结局。
可理想再决绝,也抵不过冰冷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