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摸他的脸。
“瘦了。”李公公说。他枯瘦的手指在林怀安的脸颊上慢慢滑动,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浣衣局的活儿重,咱家回头给你换个地方。”
林怀安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李公公的手指滑到他的下巴上,抬起来,迫使他抬起头。李公公笑了,牙齿黑黄:“眼睛真好看。”他知道林怀安怕他,但他享受这种临死前猎物的挣扎,喜欢这种恐惧的眼神。
他走了。林怀安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掌心里全是血,指甲缝里嵌着皮肉,疼得他直发抖。但他不敢哭。他怕李公公听见。他更怕李公公看见。
三日后,李公公把他调去了贴身伺候。理由是“这小子有学问,是个可塑之才”。林怀安拒绝不了。他去了。
贴身伺候比浣衣局轻省些,活儿却更杂。沏茶、端洗脚水、清洗衣物、刷锅、跑腿送饭,什么都要干。最重要的是要伺候李公公喝安神汤。
“每晚睡前一碗,”李公公躺在床上,眯着眼睛,“咱家睡不好,不喝这个,夜里要惊醒。”
林怀安端着药碗站在床边。药汤是褐色的,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气味。他看着李公公喝完,然后接过空碗退出去。
来了几天,他就注意到药汤里有一味特殊的药材:半夏。
他想起母亲。母亲是个医女,曾在青州的药铺里帮人看病。林怀安小时候,母亲教过他认药材。母亲说,半夏和乌头是死对头,一个温化寒痰,一个祛风除湿,看起来各司其职,放在一起却要人命。
他想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有了一个计划。
第二天下午,他故意在厨房切菜时“切”到了自己的手。
“怀安?”周福探头进来,“发什么愣?快切啊。”
“就来。”林怀安举起刀,对准左手食指,一刀下去。食指连着一大块皮肉被削了下来。血一下子涌了出来,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他咬着牙,没有喊出声,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哎呀!怀安!你怎么搞的!”周福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
“没事,小伤。”林怀安把手缩进袖子里。
很快刘掌事就来了。他看了一眼林怀安血淋淋的手,皱了皱眉,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帮他缠上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刀太快,没拿稳。”林怀安低着头。
刘掌事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他:“去太医院买点金疮药,别让伤口烂了。”
“谢掌事恩典。”林怀安弯下腰,额头几乎触地。他心里一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知道太医院每天都要切大量的药材,切下来的边角料装在竹篓里,等着被人倒掉。他帮别人干了一个多月跑腿的活儿,就为了摸清太医院倒药渣的时间。
他捂着受伤的手,快步走向太医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太医院门口,一个小太监正推着板车,车上堆满了竹篓,散发出浓郁的药味。那小太监不过十五六岁,圆脸,矮个,正哼着歌摇头晃脑。
林怀安远远看见他,立刻放慢脚步,调整表情。他走到小太监面前,露出自己那道翻着皮肉的伤口,眼里含着泪,怯生生地问:“这位爷,请问太医院怎么走?”
小李子浑身一震。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物,那张脸白净清秀,让人挪不开眼。夕阳在那张脸上镀了一层金边。顿时一抹豪气涌上心头:“什么爷?咱们都是小太监,你叫我李哥就行。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