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一身雪,又扑棱棱飞走,在雪地上啄出几个细碎的小坑。
满院的白,白得晃眼,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吸一口,凉得人肺腑都发颤。
戚然蹲在院墙下,拔出几棵野草。
抬头间,少年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一颤。
檐角的雪簌簌往下落,碎玉似的砸在他的发顶、眉骨,瞬间融成一点冰凉的湿意。
让那双浸着秋水的眸子,此刻盛着漫天漫地的白,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雪沫,像落了两簇扑棱棱的蝶羽。
风卷着大朵的雪片掠过他的脸颊,吹得他单薄的衣袂猎猎作响。
唇瓣被冻得泛起一点淡粉,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望着那无边无际的雪,从铅灰色的云层里簌簌落下,落满了飞翘的檐角,落满了院角的梅枝,落满了这寂静的天地。
眼底没有惊羡,也没有欢喜。
只有一片与这雪色相融的清寂,像这寒冬里,一枝孤零零绽在雪地里的白梅。
隔着院子里落满积雪的树枝,站在窗边的顾擎望着那道人影,伸出手,虚虚的握着,像是要把人永远困在掌心。
谁知少年回头,见顾擎望着他,颔首笑了笑。
顾擎脸一红,合上窗,书也看不进去了。
背靠在软榻上,脑子全是那一幕。
唇红齿白,像神仙落凡尘。
戚然洗了手,捧着一枝梅花进来,插在顾擎桌前的白玉瓶里。
淡淡的梅花香飘着,顾擎叫住他,“别忙了,过来烤火。”
“嗯。”戚然听话,搬来个小凳子,坐在火炉旁,伸出根根白皙的指尖。
指尖红红的,好看又诱人。
去年他们还在冷宫里,今日倒是好过了些。
顾擎想起什么,叫戚然去窗下抽屉里拿出五两银子,给福子和林守一人一半,再拿五两自个留着。
戚然谢过顾擎,用钥匙打开抽屉,拿出十两,找来红纸包着,喜庆点。
夜里,戚然去了福子他们那。
今夜是年底最后一天,意义不同。
富裕的主子们都会在这一年打赏下人。
福子还以为他们没有,毕竟殿下很穷。
戚然来时,福子从床上蹦起来,拿到红纸包的银子,欢呼雀跃。
“哇!五两!殿下也太好啦!”
林守接过自己的,也是五两,神情诧异。
五两的打赏不算少,林守倒是很意外顾擎会这么慷慨。
“殿下休息了,叫我来给你们,今夜不用值夜,听说御花园有灯会,是陛下特意允许的,你们去玩吧。”
戚然说道,福子已经穿起衣服。
宫中压抑烦闷,日子也枯燥。
能有个允许下人游玩的时间段,可是最难得的。
林守平日里不爱说话,也起了心思去看看。
两人换好衣服,见戚然没动一愣。
“戚哥,你不去吗?”福子问。
“我就不去了,万一殿下要什么,我好准备,你们去玩吧。”
“啊,殿下不是说不用值夜的吗,戚哥你也去吧,你不去我也不去了。”福子耷拉着嘴,老不开心道。
“去吧,难得一次。”林守倒也觉得戚然不用每天都守着殿下。
他们是奴才,但又不是把命都给了殿下。
年限一到,他们都是要出宫的,去谋自己的前程。
“去嘛,戚哥。”福子抱着戚然的手臂晃啊晃,晃得戚然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