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六点,林夏和张院士在清华学堂门口再次见到了赫茨伯格教授。
他们三人穿过大礼堂旁边的石桥,从图书馆的侧面走向了西操场。
夏天傍晚的清华园是鬆弛的,法国梧桐的叶子盖出一片斑驳。骑车的学生从他们身边过去,车铃响了一下。前面有个男生背著双肩包跑步,从他们旁边超过去。
“你在这里读的博士?”赫茨伯格问。
“2023年毕业。”
三人走进了操场內部,老体育馆在前面,红色的旧砖墙。傍晚的光线打在砖上,墙看上去是暖的。
外圈的红色塑胶跑道上稀稀拉拉转著十几个人。中间的草坪上有几家人,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骑著带辅助轮的小自行车,妈妈在旁边小跑跟著。
“1988年,我跟隨我的老师萨姆·特雷曼教授来了中国,杨振寧先生带我们到这里转过。”赫茨伯格看著熟悉的画面,缓缓开口。
“你们昨天的数据,自己有什么猜想吗?”他看向林夏。
林夏看了一眼张院士,对方点了点头。
“我们猜是时空背景本身出现了扰动,表现为11赫兹的引力波信號。这个过程释放能量,也就是凭空出现的伽马粒子。但是具体是什么形式的扰动,还不清楚。”
赫茨伯格开口说道:“我在读博的时候,经常在走廊里碰见惠勒教授,他在退休前很喜欢和年轻学生聊天。”
“他曾经跟我说过一个观点,普朗克尺度下,时空本身会发生剧烈的量子涨落,导致时空不再平滑连续,而是像沸腾的“泡沫”一样。”
“时空泡沫。”林夏说。
“也叫量子泡沫。”赫茨伯格说道,“惠勒认为这些泡沫无处不在,构成了空间本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雷射笔,指向了前面的草坪。
“你有没有想过,这片草坪,操场的你我,那里学车的小女孩,为什么能够在这片空间里存在?”
林夏疑惑。
“物质能存在於空间里,必然是因为物质和空间之间有某种连接。”赫茨伯格说,“这件事我想了三十年。”
他手里雷射笔的红点回到跑道上。
“我认为,所有的基本粒子都和构成空间本身的时空泡沫存在一种量子相干。这种相干现象,是它们能在空间里存在、能和空间相互作用的基础。”
他指向草坪:“我们去那里坐一会儿吧。”
说完,三人就在足球场外的区域坐了下来。
赫茨伯格用雷射笔在草坪上虚画了几个圈圈,继续开口道:“这种相干作用,储存了一种势能。准確地说,是这种相干结构维持自身所需要的能量。”
他鬆开了雷射笔的开关。
“如果空间內某个点位本身的相干性退掉了,原本锁定在相干態里的能量,就会释放出来。”
“伽马粒子。”林夏说。
赫茨伯格继续说道:“这种相干性也是时空结构的一部分,破坏它必然会让时空扰动,这就是你们测到的引力波。”
林夏的视线落在雷射笔的红点上,不知道怎么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