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刺骨的冷风顺著窗户缝往屋里死命地灌。
辰楠刚穿上厚棉袄,打了个哈欠,推开堂屋的门。
刚一抬眼,他顿时愣在了原地。
好傢伙,这是摆下鸿门宴了?
只见堂屋里热气腾腾的。
老爷子端著那根长长的菸袋锅,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老太太手里捏著还没纳完的鞋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门帘。
辰东南坐在炕沿边,眉头微微舒展,难得没有平时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李秀兰更是夸张。
她连围裙都没解,手里端著一盆热腾腾的白米麵粥。
就这么眼巴巴地看著他。
而在李秀兰身后,赫然躲著昨晚告密的那五个小丫头。
春娣、夏娣、秋娣、冬娣、胜娣。
五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脸上写满了“我们立大功了”的兴奋表情。
辰楠嘆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小楠啊,醒了?”
李秀兰赶紧把粥盆放在八仙桌上,快步凑了上来。
“妈,你们这是干嘛呢?”
“大清早的,全家人跟审犯人似的,怪嚇人的。”
辰楠摸了摸鼻子,故意装傻充愣。
“少给老婆子装蒜!”
老太太把鞋底往炕桌上重重一拍,虽然板著脸,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你昨晚干啥好事了?”
“五个丫头回来都交代了!”
老爷子吧嗒了一口旱菸,乐呵呵地敲了敲菸袋锅。
“小楠出息了,铁树终於开花了!”
“这是好事啊,有啥好瞒著家里的?”
辰东南咳嗽了一声,声音沉稳,带著一家之主的威严。
“听说是个城里来的女知青?”
“底细清白不?能吃苦不?”
辰楠瞪了躲在后面的五小只一眼。
五个丫头纷纷吐了吐舌头。
春娣梗著脖子,一副小社会大姐的派头站了出来。
“哥!我们可没瞎说!我们亲眼看见的!”
夏娣挥舞著那专门扇人耳光的小巴掌,跟著帮腔。
“对!你拉著人家林姐姐的手,都不捨得鬆开!”
冬娣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甜甜地补上一刀。
“哥哥还说,要同革命,共进退呢!”
胜娣在一旁拍著手,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们要有嫂子啦!嫂子给我们大白兔吃!”
秋娣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做总结陈词。
“哥,你要是不认帐,就是耍流氓,是要被抓去游街的。”
辰楠满头黑线。
这五个漏风的小棉袄,真是把底裤都给他扒光了!
什么话都敢往外冒。
“行了行了!都別跟著起鬨了!”
辰楠拉过一张长凳坐下,看著满脸期待的长辈们。
他知道今天不交代清楚,这顿早饭是吃不踏实了。
他乾脆摊牌。
“我是对林知青有好感,这事儿不假。”
“人家长得漂亮,有文化,觉悟也高。”
“我想跟她发展成革命友谊,有问题吗?”
此话一出,堂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李秀兰一拍大腿,激动得眼眶都泛红了。
“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我儿子一把年纪了,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有!”
“我和你爸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觉!”
“如今见你铁树开花,妈这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辰楠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把年纪?
我才二十多好不好!
不过想想也是,在这个六十年代,二十四岁没结婚,確实算大龄剩男了。
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
“那个林知青长得俊,盘条亮!”
“虽然看著瘦了点,但养养就胖了,绝对好生养!”
老爷子也跟著附和:“是个好闺女,配得上咱家小楠!”
辰东南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定下基调。
“既然有心,就好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