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困境
托尔斯港,原本属於港务大楼的丹麦官方会议室,此刻已然彻底易主,成为德军临时前线作战指挥室。
墙上原本標註渔业航线、海岛地形的民用地图被尽数撤下,替换为精细的法罗群岛全域军事布防图。
负责登陆驻防的德军陆军军官站在地图前,指尖扫过法罗群岛散落的大小岛屿,对著在场军官沉声部署后续驻防计划。
“天亮之前,託儿斯港外围防御工事、岸防机枪点位、警戒哨位全部初步完工。陆军留守一个步兵营稳固港口防务,剩余登陆部队全员散开,分批清扫法罗群岛全部附属岛屿。”
“將全岛原住民、閒散人员统一集中定点管理、专人看管。零散的民间人员是最大的情报隱患,统一管控之后,能够彻底杜绝泄密、潜伏侦查、暗中通风报信的隱患,大幅降低驻防压力。”
一旁佇立观摩的费舍尔微微点头,认可这套稳妥的驻防方案,隨即补充海陆协同部署。
“海军抽调四艘驱逐舰全程协同陆军清岛行动,所有登陆运输舰临时划归陆军调度使用,保障兵力投送与物资转运。海上所有异动、敌方舰队侦查踪跡,海军会第一时间通报地面驻防部队。”
费舍尔目光望向窗外漆黑辽阔的北大西洋海面,神色冷静沉稳,心底早已预判好了后续所有海战局势。
如今德军牢牢掌控法罗群岛,彻底楔入北大西洋核心区位。
只要这座港口稳固成型,后续英美所有跨洋运输航线都会暴露在德军舰队的打击范围之內。
一旦美国执意派遣护航舰队向英伦三岛输送战略物资,德军快速支援舰队需要面对的,就不再仅仅是疲弱的英国大舰队。
前路局势复杂莫测,但费舍尔思路清晰,底线分明。能战,则依託港口优势主动袭扰、打击协约国运输编队:不能战,则果断保存有生力量后撤规避,绝不做无谓的舰队损耗,以最小代价,持续锁死英国的海上生机;这就是拥有临机决断权的自由。
10月14日上午,一缕微弱的天光穿透伦敦的阴霾,却照不进唐寧街首相官邸的压抑。
一封加密电报被紧急送到阿斯奎斯手中,美国官方拒绝直接参战的答覆,如同冰冷的雨水,浇灭了英国最后的外援希望。
更让人心凉的是,电报中明確提及,此前承诺的物资运输船队也將暂缓出海,美国人称驻守法罗群岛的德军战列巡洋舰编队已经威胁船队的安全,生怕贸然派出船队,会被德军直接击沉,白白损耗自身实力。
阿斯奎斯捏著电报纸,神色憔悴而疲惫。他此刻腹背受敌,国內局势早已暗流涌动,保守党借著战爭困境频频发难,逼宫下台的呼声越来越高。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的政治命运,早已与战爭局势牢牢绑定:只要战场局面出现转机,保守党便再无逼宫的底气;可若战爭持续恶化,哪怕他拼尽全力稳住英伦三岛,下台也只是迟早的事。
首相官邸的会议室里,人声鼎沸却又透著死寂。
英国军政两界的核心要员尽数到场,陆军大臣、海军大臣、情报部门负责人、內阁核心成员围坐一堂,目光齐刷刷落在墙上悬掛的三幅巨幅地图上;欧洲全域图、北海海域图、北大西洋航线图,每一幅地图上,代表同盟国的红色標记都在不断扩张,局势对协约国而言,已然愈发不利。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若无外力介入,若同盟国阵营不出现重大变动,协约国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都说说吧!现在应该怎么办?”
阿斯奎斯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眼底满是疲惫,却又带著一丝不甘的急切。他需要一个破局之法,一个能稳住局势、保住自己、也保住大英帝国的办法。
沉默片刻后,秘密情报局负责人曼斯菲尔德·卡明缓缓起身,神色沉稳,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首相阁下,美国人已然明確拒绝参战,外援暂时无法进场。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只能从同盟国內部入手。”他语气坚定,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同盟国的核心是德国,只要能让德国像沙俄一样,从內部彻底瓦解,这场战爭的局势,便能彻底逆转。”
提及沙俄的快速崩溃,在场眾人皆有触动;那个曾经庞大的帝国,正是因为內部矛盾爆发、民心涣散,才在短时间內分崩离析,退出战爭。
曼斯菲尔德·卡明继续补充,道出自己的完整思路:“目前德国国內並非铁板一块,实则潜藏著诸多矛盾:比如战爭消耗带来的物资短缺、民眾反战情绪的高涨、工业生產的压力、贵族与平民的利益衝突,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突破口。只要我们加大情报投入、暗中煽动,逼迫这些矛盾提前引爆,就能让德国的战爭机器彻底停摆。”
阿斯奎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缓缓点头。沙俄的覆灭让他深刻明白,內部瓦解远比外部强攻更为有效。只要能引爆德国国內的矛盾,哪怕短期內无法取胜,也能为英国爭取喘息之机。
“很好。”他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曼斯菲尔德,此事由你全权负责。立刻联络陆军军事情报局、安全局、远征军情报处、海军情报部等所有相关部门,联合制定详细计划。记住,只要能改变当前困局,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无需拘泥於常规。”
“是,首相阁下!”曼斯菲尔德·卡明躬身领命。
阿斯奎斯沉吟片刻,又看向眾人,语气愈发凝重:“但大家都清楚,引爆德国国內的矛盾绝非一日之功,需要漫长的时间和耐心。现在,我们必须找到另一条出路,不管是陆军战场,还是海军战场,必须儘快打开僵局。”
阿斯奎斯顿了顿,道出核心关键:“我们必须让美国人看到胜利的希望,让他们意识到,加入协约国阵营有利可图。否则,他们只会一直固守孤立主义,坐视我们陷入绝境,绝不会轻易入局。”
会议室里再度陷入討论,爭论声、献策声交织在一起,却始终没有一个切实可行的短期破局方案。伦敦唐寧街的焦灼磋商,在一片迷茫中持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