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犹豫是否离开的人动了心,也有人请求留下。
欧羡一概应允,来者不拒。
一番去留往来之后,四千东平汉军最终留下三千人。
欧羡从中分出千人补入承顺军,余下两千尽数编入静海军。
至於剩下那一千四百名擅长骑射的精锐,不等欧羡劝降,便被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吸引了过去。
武定军在通州休整了四日,每日都派出斥候向北侦察,直到確认察罕的残部確实已撤回淮北,短时间內绝无可能捲土重来,聂斌这才放下心来,向欧羡辞行。
欧羡闻言,不禁对著聂斌说道:“聂將军远道而来,只为驰援通州,此情此义,通州不会忘记的。”
说著,便命人搬出昨日备好的物资,赠予武定军。
这些物资以粮草、箭矢、药材为主,堆了满满几大车,都是从蒙古大军的营地里搜刮而来的。
聂斌闻言,连连摆手道:“欧大人,通州刚打完仗,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些物资,我们岂能乱收?还请欧大人收回成命啊!”
欧羡笑了笑,正色道:“聂將军不必客气,若非诸位死命拖住了也速台儿那支重骑,战场胜负难料!这份恩情,岂是几车物资能还的?將军若不收,欧某反倒心里过意不去啊!”
说罢,又叫人抬上几坛好酒,“这酒是我个人赠予聂將军,不值什么钱,权当给聂將军路上解解乏。”
聂斌见欧羡言辞恳切,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便抱拳笑道:“那末將就厚著脸皮收下了!欧大人赏罚分明,末將钦佩不已,只盼著日后能再与大人並肩作战啊!”
“以后会有机会的。”欧羡温和的说道。
隨后,又亲自骑马送行,直送了两里地,聂斌才感动的说道:“欧大人,送客千里,终须一別,咱们就此別过吧!”
欧羡勒住马,微笑著点头道:“好,聂將军一路顺风。”
顿了顿,又继续道:“关於军功之事,诸位也可放心。我呈给枢密院的奏书上,便详细写明了武定军此次驰援之功。想来朝廷论功行赏时,定然不会亏待了武定军的弟兄们。”
聂斌闻言,不由得心头一热。
我大宋自有国情在此,文臣冒领武將的军功可不是什么凤毛麟角的个別案例,而是形成了一套完美的体系操作手法。
最常见的就是安插亲信,瓜分战功。
制置使或安抚使战前在將领麾下安插自己的亲信或子弟,战后这些“关係户”便能名正言顺的列在功劳簿上。
而这种操作都算有底线的,属於文臣武將都能接受。
至於什么独占功劳、篡改军报啥的,武將们就算知道,也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南宋名臣刘克庄在《后村先生大全集》中记录过一桩事,时任鄂州都统制的赵撙曾一次性清查出一支军队中,竟有三万五千余件的虚假或冒领军功申报。
这个数字真假存疑,但由此也能看出,我大宋的国情有多烂。
所以,聂斌这些在外征战的將领,最怕的就是拼命之后无人知晓,功劳被人冒领。
只是聂斌又比其他人幸运,他被坑了好几次后,便运气爆棚遇到了杜果。
杜杲为人正直,不会独占了他们的功劳。
欧羡此举,不但是人情,更是他们这些当兵的所期待的公道。
於是,聂斌朝著欧羡深深一躬道:“欧大人高义,末將无以为报。”
欧羡摆了摆手,笑道:“你我也算是同袍,何分彼此?將军,一路保重。”
“大人,保重!”
聂斌说罢,便翻身上马,带著队伍缓缓远去。
走出百步,又回头望了一眼,见欧羡还站在路边,目送他们离去。
聂斌心中感慨万千,转过头去,催马疾行。
武定军离去后的第二日,楚雄、陆慎、孙及三人便快马而回。
原来,在击败察罕后,欧羡便派三人带著一支小队前去查探泰州、真州的情况。
三人一去便是五日,回来时风尘僕僕,显然一路不曾过多停歇。
见到欧羡后,三人立刻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楚雄道:“大人,卑职回来了,真州、泰州均无事!”
“免礼,尔等快细细道来。”欧羡闻言一喜,连声催促道。
三人自然不敢隱瞒,立刻说了起来。
原来,围困真州的蒙古大將塔思,早在数日前便得知了察罕兵败被杀的消息。
此人麾下只有五千人马,本就不足以攻克真州,之前不过是奉察罕之命在江北佯动,牵制真州守军不敢东援通州。
如今察罕一死,三万大军灰飞烟灭,塔思哪里还敢在真州城外逗留?
於是,他连夜拔营,率五千人马悄无声息的退回了滁州。
待真州守將发现时,江对岸已是空空荡荡。
至於泰州方向的罕禿忽,则没那么乾脆利落。
此人驍勇善战,摩下一万步骑在泰州城外与知州许堪纠缠了十余日。
许堪虽是文官,却也善用兵,几次出城诱敌、设伏、夜袭,打得罕禿忽进退两难。
罕禿忽攻又不克,退又不甘,两军就这么僵持著。
待到察罕兵败的消息传到泰州时,罕禿忽又惊又怒,原本他还寄希望於察罕攻破通州,好与他兵合一处,攻下泰州。
如此,他便能生擒许堪,將其剥皮拆骨,以泄心头之恨。
只可惜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如今他若继续留在泰州城外,一旦通州方向的宋军北上合围,他这一万人马怕是也要步察罕的后尘。
但罕禿忽也是个精明之人,他深知许堪是个狡诈之辈,若自己贸然撤军,许堪必定出兵追击。
於是,他在营中多设旗帜,夜夜燃起无数篝火,又命士卒擂鼓吶喊,作出次日將要大举攻城的姿態。
许堪果然中计,连夜调兵布防,在城头加派弓弩手,又將滚木石搬上城头,严阵以待。
谁知天还未亮,罕禿忽已率主力悄然拔营,往东北方向急行而去。
等到许堪察觉时,蒙古军已走出二十余里,追之不及也。
气得许堪当场破防,站在城头大骂罕禿忽是草原之犬,不配为铁木真的子孙。
只可惜罕禿忽都跑出去大老远了,隨许堪在那大放厥词。
欧羡听后,忍不住笑道:“这两人可真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啊!”
楚雄也笑著点头道:“卑职听闻许大人性情沉稳,不想在罕禿忽面前栽了个跟头。”
欧羡感嘆道:“这也跟许知州把泰州城防得太严有关,城內的探子不敢放出去太远。
非若如此,许知州的探子就应该跟罕禿忽的探子同时发现逃亡到泰州的溃兵,而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白白让罕禿忽钻了空子。”
陆慎开口道:“所以事后许大人做了弥补,放出了大量的探子。他们发现罕禿忽退走时,因人马折损不少还没攻下城,所以士气有些低落。他此番退回淮北,没有一年半载怕是恢復不了元气。”
欧羡点了点头,心中盘算片刻,才道:“塔思退往滁州,罕禿忽逃回淮北,察罕的主力又已覆灭。通州、泰州、真州三地,短时间內当无忧矣。”
楚雄三兄弟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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