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成听到丈夫这话,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乾净,两只手攥得骨节发白。
这哪是什么朋友从宝岛带的茶叶,那茶壶里泡著的分明是她刚才从柜子角落里翻出来的最后几片茉莉花茶;
还是去年前房东送的,放了快一年,早就没了什么香气。
她怕王业喝出什么不对,又不好意思当著客人的面戳穿丈夫的体面话,只能紧紧握著双手,指甲掐进了掌心,祈祷这位王先生不会拆穿。
“客气了,叶师傅。”王业没注意到张永成的脸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在嘴唇碰到杯沿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一眼杯中——茶水倒是泡出了些许浅淡的黄色,但清澈得几乎能看见杯底,里面哪有什么正经茶叶;
只有几片碎得不成样子的茶渣孤零零地沉在杯底,其中一片还带著乾枯的茶梗。
这分明是泡了不知多少回的陈茶末子,已经淡得几乎没了滋味,喝在嘴里就跟温开水差不了多少,只是隱隱约约还残留著一丝几不可辨的茉莉花香。
王业端著茶杯的手没有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他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一眼张永成。
她站在叶问身后,脸色苍白如纸,那双紧紧绞著衣角的手在煤油灯下微微发颤。
整个人的姿態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琴弦,只要再轻轻拨一下就会断裂。
王业把目光收回来,將口中的茶水缓缓咽了下去,脸上的表情忽然绽开了一个真诚而温和的笑容:
“叶师傅说的不错,这茶水入口清香,回甘悠长,味道確实很好。”
“宝岛那边的高山茶果然名不虚传,能有这样的朋友千里迢迢寄来好茶,叶师傅好福气。”
张永成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瞬间鬆弛了下来,整个人往后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索忽然鬆了绑。
她飞快地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衣角,实际上是在掩饰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她知道,这位王先生什么都看出来了——看出,那杯茶里泡的是什么货色;
看出丈夫那句“朋友从宝岛带的”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场面话,更看出她站在阴影里那颗快要被窘迫压碎的自尊心。
他只要稍微皱一下眉头,或者在放下茶杯时露出一个迟疑的眼神,她今天好不容易撑著的那层体面就会像碎瓷片一样散落一地。
但这个人什么破绽都没露,反而顺著丈夫的话把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
“好喝王先生就多喝点。要是喜欢的话,回头我托我朋友从宝岛给你也带一点,那边的乌龙茶和包种茶都很有名。”
叶问丝毫不疑有他,笑呵呵地又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是真的觉得这茶好喝——不是茶有多好,而是好久没有客人在这个时辰登门拜访了,这份被人看得起的感觉比什么名茶都更让他受用。
“不用那么麻烦了叶师傅,我这人平日不怎么爱喝茶,渴了喝白开水就行。”
“再说了,我这次在港岛也待不了太久,生意上的事处理完就要回南华去。”
王业摆摆手,顺势把茶杯放在桌上,没有再喝,也没有再提茶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