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到港岛的时候,经朋友介绍在油麻地一家饭店的天台上租了块地方教拳,后来辗转搬了几次,最后才在这栋唐楼的天台上勉强安顿下来。
港岛人拜师学拳,讲究的是门派名气和师父的战绩,他虽然一身真功夫,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港岛。
既没有本地武馆的人脉,也不屑於像某些武师那样到处打擂台扬名立万。
他总以为只要自己认真教,徒弟们用心学,武馆的生意自然会慢慢好起来。
可几年过去了,来拜师的人寥寥无几,学费也是能拖就拖,有些徒弟欠了半年的学费他都不好意思开口催。
连累自己妻子跟儿子,每天也都是清汤寡水的。
他看著妻子日渐消瘦的脸颊,咽下了嘴里的白菜,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明天出去找工作,以后下午和晚上教学生,白天就去打点零工,去码头也好,去工厂也好,只要能挣钱,什么活他都愿意干。
他叶问活了半辈子,从佛山走到港岛,从叶家大少爷变成了天台上的穷教拳师傅,这张脸早就不值什么钱了。
但妻子和儿子的肚子比脸面重要,他可以不收徒弟的学费,但不能让妻子再去面对房东太太的催租。
张永成给丈夫倒了杯白开水,放到桌边后静静地看著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
过了好一会儿,等他放下碗筷,她才无奈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这句话会伤了丈夫的自尊:“今天,房东太太来找我了……”
叶问放下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我没开门。”张永成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唉……”叶问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没有什么怨天尤人的愤懣,只有一种被生活磨得没了稜角的无奈和窘迫。
他自然明白妻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房东太太上门催房租,张永成一个人在家不敢开门。
想到自己活了半辈子,从佛山到港岛,当年在叶家大宅里教拳,徒弟们爭著给他端茶倒水、逢年过节往他家里送米送油。
如今沦落到因为房东太太催要房租,妻子在家竟不敢开门,一时间悲从心起,莫名的觉得有些淒凉。
“下个月准儿的学校也要开学了,去年的学费还拖欠著,校长已经托人带了两次话,说再不交就要让准儿先停学。今年肯定是不能再拖了……”
张永成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后面几乎听不见了。
她知道丈夫的难处,也不想逼他,可这些开销像一座座小山一样压在她们这个家身上,每一座都绕不过去。
“我知道了,这两天我会跟徒弟们提学费的事。”叶问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疲倦。
他教的徒弟很多都是码头上的苦力,每天起早贪黑地扛麻袋,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拿汗水泡出来的。
他知道这些人日子也不好过,加上身为人师,总觉得习武先习德,为了几个学费跟徒弟们斤斤计较有失武德,所以从来没有主动催过学费。
只是如今家里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儿子连读书的钱都没有了,叶问觉得不拉下脸是不行了。
就在这时,天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而稳重的节奏,和这栋唐楼里住户们趿拉著拖鞋的散漫步伐截然不同。
煤油灯的火苗微微晃了一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本书首发追书就上101看书网,101??????.??????超讚,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站在天台边缘往棚房这边望了一眼,然后迈步朝棚房门口走来。
叶问和张永成同时转过头看向来人的方向。唐楼的住户他基本都认识,这个年轻人却面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