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看了两人各打了一套对练之后，简单指出了几个修炼上的问题，然后再提醒了句笑红尘不要过度依赖药物提升修为后，便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一关，他便迫不及待地將张鹏给他的那本古籍从储物魂导器中取了出来。
封面的暗金符文在灯光下隱隱泛著诡异的光泽，纸张已经泛黄髮脆，边缘处还有被虫蛀过的痕跡。
整本书並不厚，大约只有几十页的篇幅，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刻意渲染的神圣感与史诗感。
陆仁只是花了几分钟就翻完了整本书的內容。
当他合上最后一页时，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混杂著恍然，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跟扔垃圾似的直接把这本书丟进了房间角落的垃圾桶里。
泛黄古朴的古籍书页轻轻翻动，最终静止在开的那一页上。
字里行间全是圣灵教刻意渲染的神明敘事，极尽吹捧与神化之能事，將那个不知名的“圣帝”描绘成了一个从天而降，渡尽世间苦难的救世主。
冰帝从陆仁体內钻了出来，双手抱胸飘浮在他身侧。
她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古籍，又看了一眼陆仁那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忍不住开口：“你好像心中有答案了？是谁啊？居然能这么厉害，能获得这些邪魂师的信仰之力。
“”
“嗯。”
陆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一开始他完全不知道圣帝究竟是谁。
那本书的內容从头到尾都没有直接描写过圣帝的真实身份，没有名字，没有来歷，甚至连外貌特徵都没有任何具体记载。
可里面的事跡，他却感到无比熟悉。
冰帝看著陆仁凝重的神色，翠绿的睫毛微微颤动，再度开口追问：“到底写了什么？看你这样子，这所谓的圣帝根本不是虚构的吧？你认识这个人？”
陆仁抬眸，眼底翻涌著难以置信的恍然与骇然。
然后他將书中那一段段被圣灵教篡改美化的古老记载一字一句复述了出来：“书上写著：万古之前，大陆沉沦，罪恶横行。”
“世间罪徒无处可去，匯聚极暗之地，自成牢笼，名为杀戮之都。”
“那里血流成河，恶念滔天，眾生沉沦廝杀，永无寧日，是世间一切黑暗罪恶的源头“”
“彼时正道偽善，武魂殿高居神坛，手握审判大权，执掌天下魂师秩序，却对这片人间地狱视而不见。”
“他们假意审判罪恶，实则放逐罪徒，放任溃烂，借恶人养权势，借黑暗衬光明，虚偽至极。”
“是圣帝降世，自虚无中归来，悯眾生苦，断世间恶。”
陆仁语气低沉，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破了圣灵教精心包装的谎言外壳，露出底下那层被篡改过的歷史真相。
古籍中以极尽神妙的笔法写道：圣帝执黑暗裁决，落无上伟力，倾覆整座杀戮之都。
一夜之间，血河枯竭，地狱崩塌，万年罪恶之地化为荒芜废墟。
无数沉沦的罪徒脱离无间地狱，黑暗终得喘息，罪恶源头被圣帝一手根除。
世人皆以为杀戮之都乃是天道反噬，自行毁灭，唯有我教世代相传，此乃圣帝之大德，渡尽黑暗罪民。
冰帝有些不太明白：“就凭这一段，你就得出答案了？”
“杀戮之都的覆灭，我也只是隱约听说过，但那已经是万年前的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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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足够了。”
陆仁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是魂兽，所以你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的事情真相。”
“但我知道，因为杀戮之都，就是被唐三给灭的。”
“根本就不是什么圣帝乾的，也不是什么天道反噬，就是唐三把杀戮之都给毁了。”
“这段歷史在人类魂师界虽然已经过去了万年，但在史莱克学院的典籍中应该是有清晰记载的。”
“啊？”
冰帝张大了嘴巴，彻底呆住了。
整个人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橙金色的眼眸瞪得滚圆。
“唐、唐三？就是那个在一万年前飞升神界的唐三？”
“就是你们人类魂师界拜了一万年的那个海神唐三？”
“他怎么跟圣灵教的圣帝扯上关係了？他不是正道领袖吗？”
“史莱克学院的初代七怪之一，海神神位的继承者，全大陆魂师共同尊奉的先祖，怎么摇身一变，成了邪魂师组织的信仰对象？”
陆仁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复述古籍中的下一段內容。
“书中还写：高高在上的天使神一脉，执掌世间所谓的光明正道，自詡神域正统，俯瞰人间，审判万物。”
“可光明非真，正道皆偽，天使神族居高临下，操纵武魂殿把持大陆秩序，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垄断修炼大道，压制万物生灵。”
“圣帝见光明腐朽，神坛溃烂，遂引黑暗伐天光，以一己之力逆伐神庭。”
“一战崩神殿，二战碎神位，彻彻底底打碎了武魂殿天使一脉那延续万年的天使神权统治。”
“天使一脉从此跌落神坛，光明正统彻底覆灭，虚偽神庭轰然崩塌。”
“自此，世间再无天使神一手遮天，被压迫的黑暗生灵终得喘息之机。”
这一段记载字字皆是封神颂德。
在圣灵教的篡改敘事里，覆灭武魂殿，打落天使神位，推翻旧有神权秩序的，不是唐三这个正道的海神继承人，而是他们至高无上的圣帝。
杀戮之都是圣帝毁灭的，武魂殿是圣帝推翻的，天使神位是圣帝打碎的，一切打著光明旗號的偽善统治都是圣帝亲手终结的。
唐三的事跡被一件件剥离下来，重新包装，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套敘事，然后被塞进圣灵教的教义之中，成为了无数中低层邪魂师毕生膜拜的信仰对象。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继续调查下去了。”
陆仁站起身来，重新坐回床榻上。
“因为圣灵教的圣帝就是唐三，而那些中低层的邪魂师们，他们虔诚膜拜，狂热信仰的，其实是一万年前那个飞升神界的海神唐三。”
“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他们以为自己拜的是圣帝，实际上拜的是唐三。”
“这就是为什么冰帝你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信仰之力，那信仰之力是真的，只不过它的最终流向不是圣灵教的某个隱秘祭坛，而是神界。”
“唐三在神界收集著这份由他的事跡改编而来的信仰之力，作为独属於他的养料。”
冰帝若有所思，抬起縴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將这条逻辑链完全理顺，然后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说道：“这个，该说不说，你们人类还挺能干的嘛。”
“这谁能想到，那个一万年前飞升神界的史莱克先祖，正道领袖唐三，居然跟现在这么骯脏的圣灵教有联繫。”
“他的事跡被邪魂师拿来当教义，他的身份被邪魂师当成神明膜拜，而他在神界心安理得地收割著这份信仰之力。”
“所谓的正道领袖，背后却跟大陆最邪恶的组织有著千丝万缕的利益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