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计算器推到一边。
““算不出来。数学意义上的，打不过。”
弹幕没人接梗。
全是“完了““。
当晚nga的太阳井板块炸了。
不是討论攻略那种炸。是哀嚎。
帖子標题五花八门，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意思。
《布鲁塔卢斯击杀条件分析结论：目前不可能》
《太阳井老二数值疑似bug？有没有gm看一下？》
《我们公会打了六个小时布鲁塔卢斯，会长哭了》
《招人，太阳井开荒团，要求t6毕业，最好有两套附魔方案》
最后那个招人帖底下跟了一百多条回復，头十几条是正经的应聘，后面全变味了。
““你招什么人？t6毕业打不过的。”
““建议招一个数学家。帮你重新算一下dps。”
““我t6毕业了，但我的dps距离击杀线差三百。请问这三百从哪补？
““从你的信用卡里补。哦不对，这游戏没充值。”
““那就没办法了。“”
有一个帖子写得很长，被加精了。楼主是个术士，id叫影子，文笔不算好，但写得很诚恳。
標题是《我们公会今晚散了》。
主楼写的是他们公会从mc一路打到太阳井的经歷。五十多个人的公会，到黑暗神殿只剩三十出头能打的，伊利丹磨了一个月过的。太阳井开了，所有人兴冲冲地进去，卡雷苟斯灭了五次过了。
然后到布鲁塔卢斯。
““我们打了四个小时。boss血量从来没掉到过百分之八十五以下。”
““不是操作问题。不是配合问题。是数值。纯粹的数值。“”
““我们的装备不够。我们的dps不够。我们的治疗量不够。什么都不够。“”
““会长在yy里说了句“散了吧，装备不行“。然后语音安静了很久。没人骂人，没人甩锅。就是安静。“”
““然后有人退了公会。一个，两个，三个。到我写这帖子的时候，公会在线人数从三十二掉到了十一。“”
““我不怪他们。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底下的回覆区很安静。前几条全是一样和我们也是。
然后出现了一条回復，被顶到了最上面。
““布鲁塔卢斯不是boss。是一堵墙。你得先证明自己有资格站在这里，才能往后走。
有人在底下接了句：““嘆息之墙。”
这三个字从那天晚上开始传播。到第二天早上，nga的首页已经有一半的帖子標题里带著这三个字。
嘆息之墙。
星辰公会的夜枫没发帖。
他在公会群里发了张截图。截图是团队的dps统计表。二十个dps的数字排成一列，最高的两千一，最低的一千五。
他在截图底下打了一行字。
““差距在这里。谁能补上来，留。补不上来的，换人。没有商量。“”
底下没人回。
半小时后，那个猎人浅梦在群里说了句：““我去练一下输出手法，明天试试。”
又过了十分钟，暗牧跟了句：““我换个天赋试试。
然后是法师，术士，增强萨。一个一个冒出来，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话。
没人说“打不过“。也没人说“散了吧“。
老雷的直播间在那天晚上创了一个数据记录—一在线人数峰值八百二十万。
不是因为他打贏了什么。是因为他灭了一整晚，三十多次，每一次都从头到尾播完了。
从第一次三十七秒团灭，到最后一次坚持了两分十一秒。进步很小，但有。
他在最后一次灭团之后，靠在椅背上，对著镜头说了句话。
““这个boss————是我玩魔兽以来，第一次觉得可能真的过不去。”
弹幕飘过一条：““陆云疯了。”
然后是第二条：““但我想看你过。”
第三条：““我也想。“”
第四条到第几万条，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没人说换游戏。没人说退坑。
就是想看。想看有没有人能把这堵墙撞开。
老周在那天夜里关掉直播之后，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算了很久的帐。
不是dps的帐。是时间的帐。
如果全团每个dps再提升一百五十点持续输出，理论上六分钟內可以打掉一千万血。
一百五十点。
从哪来？
附魔可以换。宝石可以重新切。消耗品可以从普通合剂换成限时的强效版。天赋可以微调，砍掉生存点数换输出。
每一项能提升的量都很小。十几点，二十点，三十点。
但叠起来，也许够了。
也许。
他把计算器上的数字抄在一张纸上，贴在显示器边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