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酖贺看她走远,开口道:“钱都用光了?”
楚松砚向他借了二十万,这笔钱,很明显没被用到楚松砚自己的身上,但瞧他那样子,这钱明显已经所剩无几,否则也不会什么东西都不添置。
楚松砚应了声:“嗯。”
停顿了下,楚松砚接着说:“埋起来了。”
江酖贺点了点头,没接着追问。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他当初也对楚松砚的背景进行过简单调查,没沾些不该沾的东西,那这钱该怎么用,就是楚松砚自己的事了。
二十万而已,这部戏一经问世,楚松砚会有很多个二十万。
江酖贺看人很准,楚松砚这人,心里装的东西很多,所以能够琢磨出很复杂的情绪,并借此隐藏自己,但这人的壳子下其实又有些空,所以完全适合用各种戏段演绎来填充。
江酖贺说:“走吧,你也去准备准备。”
楚松砚却没动,而是弯腰将燃到尾端的烟按到水盆的水面之下,看着火苗被水扑灭时窜起的那道笔直的白烟,说道:“谢谢你借我的钱。”
江酖贺没说什么不用谢之类的话来推脱,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说:“整理好你的情绪,不要去想别的了,如果你表现不够好,那二十万随时会翻倍成你这辈子都负债不起的两百万。”
如果楚松砚表现不够好,半路被换,他这新人演员在江酖贺这儿亮起了红灯,算是这辈子在演艺圈没了出头之路,毕竟现在没有任何人支持他、了解他,大家只会凭借他在江酖贺这儿取得的成绩来给他下第一印象的评分。
而失败后二十万翻倍来的两百万,不是他十七岁的年纪能轻易背负的。
他已经足够胆大了。
只不过,这份胆大的资格来得太晚。
那二十万最终的结局只是“埋了”,而不是“还了”。
“我去洗把脸。”楚松砚这么说。
江酖贺扬了扬下巴,没说话。
楚松砚直接返回了房间。
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天顾予岑来时留下来的香水味。顾予岑总是这样,习惯性在身上喷下厚重刺鼻的木质调香水,前调时浓艳得咄咄逼人,后调时又颓靡得经久不消。
磨人。
楚松砚用刺骨的冷水洗了把脸,便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表情极为冷漠,眼白处布着被烟熏出来的红血丝,唇角稍稍勾起些弧度,拉扯着面部肌肉,没有情绪的微笑显得格外僵硬,仿佛是一个陷入泥潭的囚徒。
楚松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多了两条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无备注的陌生号码,还有两条短信。
一条是那个来电的号码。
【我就知道。】
一条是另一个无备注的号码。
【阿婆的东西我整理好了,按你说的都烧掉了,我还找到了阿婆的药,还剩半瓶,是她自己停了药。】
第12章 第 12 章
在山上开拍的第一场戏,也是格菱与言皿的初相识,是一段无台词的戏份,格菱是在山中最深处的一座寺庙里发现的言皿,她看见言皿时,言皿就站在模糊了相貌的土佛像前,仰着头,背对着她,看不见相貌,自然也看不见神情,而随着一阵细微的风吹荒草丛的声音,言皿缓缓地转过了身。
格菱最先看见的,是他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挂着的那条血红瓷珠手串,瓷珠撞击时还会发出极其清脆、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声响。
格菱站在寺庙的门槛前,怔怔地看着那缓缓转过身的少年,恍惚间觉得眼前被蒙上了层朦胧的红轻纱,看不清世界,也看不清那少年的脸。
这段戏的剧情很少,却反复拍了五次,江酖贺才蹙着眉头,堪堪评了句:“不错。”
楚松砚抬步走出寺庙,他身上穿着厚重的民族服饰,这是为了贴合言皿的惊然出现而特意设计出来的,下身似裤似裙,堆叠的尾摆上用金线绣着精细别致的花纹,随着走动摇摆时,如同阳光下渐渐化成人腿的美人鱼尾,但整身衣裳的底色又是素白,是丧服的色调。
楚松砚站在寺庙前,朝着江酖贺的方位歪了下脑袋,无声地问他,是不是哪出了问题。
江酖贺只是同他对视了眼,便叼着那根呛人的旱烟,抬步走向齐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