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衡笑得意味深长,口中继续道:“还是说,兄长前去九天,并不为议事,而是有旁的什么原因?”
话刚说完,后脑就挨了重重一击,他抱头哎呦了声,动作熟练,全无魔君气度。
这是不是就叫恼羞成怒?长衡悻悻想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窥探我行踪的事。”景濯收回手,“如果你真这样闲,我便帮你找些事做。”
听了这话,长衡立刻低眉顺眼道:“兄长,我错了。”
姿态熟练得过分。
反正他肯定没猜错,兄长定是想去寻那丹羲境上神。
“不过兄长见了丹羲境上神,打算怎么做?”长衡没忍住又问,不会又像丹穴山上一般,话统共没说两句,还全在挑剔对方弟子吧?
景濯沉默,他的确还没想好。
长衡大摇其头,照兄长这样,如何能和丹羲境上神有所进展。
景濯看向他,眼中难得现出一点求教意味,那该如何?
兄长竟也求教他的时候,长衡顿感得意,在他对面坐下,捋了捋袖子,准备指点江山。
就在景濯虚心向他求教时,九天之上,有仙族自涂延一地前来,听闻息棠在此,连忙求请拜见。
白发苍颜的老者跪在她面前,哀声呈请:“……如今我族少主命在旦夕,非凝霜琉璃枝不能救。”
“请上神看在涂延一族从前征战之功,垂怜我族!”
老者说罢,躬身重重叩首,话中已有饮泣之声。
若是这位上神肯出面,少主方有一线生机。
息棠坐在上首,听完老者所求,神情中看不出太多情绪。
若是她记得不错,凝霜琉璃枝只生在巫山山巅,离开巫山醴泉滋养,三日内必定凋零。
这或许就是涂延仙族不得不求到了息棠面前的原因。
如今的巫山女君,正是昔日天族太子神秀最为看重的长女,灵蕖。
效忠于如今天君的仙族,又怎么可能从这位先太子女手中拿到凝霜琉璃枝,她从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性情。
息棠抬目望向殿外,只见云海翻卷,一如旧时。
太初灵蕖——
她的确是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便去见一见也无妨。
息棠打算亲自走一趟。
毕竟除了她,其余仙神想拿到凝霜琉璃枝,还真是不容易。
也只有息棠,无论这位巫山女君愿不愿意给,她要取,她便拦不住。
第三十章
天族太初氏先任天君有两个儿子。长子神秀少时便已显露出不凡, 早早被封为太子,次子则是息棠和苍溟的父亲,神尊涯虞。
作为神秀长女, 灵蕖承袭了父亲的出众资质, 被神秀视作继任者教养,还未成年便已在天族掌握重权。
及至神秀陷入疯狂, 不顾诸多仙神劝阻, 执意与魔族开战,在这场长达万年, 将六界生灵都卷入的浩劫中,他最终自食其果,于旸(音同阳)谷之地, 死在了已成为魔族君侯的景濯手中。
墟渊一战,先任魔君与统领天族大军的神尊涯虞同归于尽,在九幽与先任魔君有分庭抗礼之力的景濯也被息棠一箭重伤,这才让两族有了和谈的可能。
其后息棠扶持苍溟继位,神秀旧时暴行也到了清算的时候,身为他女儿的灵蕖当然也难逃审判。
但彼时众多还对旧主有所眷念的仙神纷纷求情,其中不少甚至追随于涯虞, 为天族立下赫赫功劳, 只求苍溟能恕灵蕖死罪。
苍溟答应了。
诸天仙神都曾听命神秀行事,或是出于自愿,或是受强权所迫, 难以分辨,如果真要清算,有多少仙神敢说自己不会被牵连。
留下灵蕖性命,便是为了让他们安心, 九天岌岌可危的局势不容再有动荡。
连灵蕖都能保住性命,足以证明苍溟并不打算对听从神秀命令行事的仙神赶尽杀绝,如此,他们方能定心听从他的号令。
许多年前,在灵蕖出生后不久,神秀便为这个女儿请封为巫山女君。苍溟将她修为从上神境打落,归于巫山,作为代价,她从此不得踏出山中半步。
巫山成了灵蕖的囚牢,此后近四万载间,她都未能出巫山半步。
景濯当然是认识灵蕖的,早在他还是神族,尚在紫微宫中修行时,他便见过这位先太子女。
也正因如此,在听闻息棠前往巫山时,他的神情难得比平日沉了几分。